“你瘋了！”

“別再跟著我！”

江禾川提著書包快步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人們還在禮堂看節目，江禾川表演完一下臺就換好衣服沖了出去，沒有和其他人留下來繼續看。

舒月和幾個同學看著江禾川的背影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發什麽了什麽，只好轉頭問一直和江禾川待著的黎宥，結果話還沒說出口，黎宥就已經收拾好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他兩這是怎麽了？”舒月問。

“不知道啊不知道！”郭啟掛著一副見慣了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錯了我錯了好不好，當時氣氛到了，我太入戲了嘛！”黎宥在江禾川後面跟著道歉。

本來想趕緊離開這鬼地方的江禾川聽到這話差點被氣笑了，停下步子轉過來說：“你無賴還沒有底線了是吧？這麽蹩腳的理由你真好意思說出來？”

黎宥怕他又跑了，趕緊上去拉住，“真的真的，演員入戲，真情實感！”

江禾川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像是原諒了一個惡作劇的孩子一般，輕輕嘆了一口氣，“黎宥，不要再這樣了，我們都是男生，你能不能不要瘋？”

“我沒瘋，我是認真的。”黎宥收起來剛才玩鬧的神情，一字一句地認真道：“江禾川，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想和你當朋友兄弟的喜歡。”

“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也喜歡我的喜歡。”

江禾川垂下眼皮沒有說話，有那一瞬間，黎宥覺得他是真的在考慮這件事。

半晌，江禾川終於開口了，但眼神始終在地上來回，“不可能，我接受不了這種事情。”江禾川掙脫黎宥的手，“為了糾正你這個錯誤的想法，你以後還是別聯系我了。”

樓梯轉角，跑到教室拿外套的王嘉瑞聽見兩人對話被驚到，手一松衣服掉落在了地上。

她捂著嘴不敢動作，震驚的間隙，腦海裏快速閃回了一些早就覺得奇怪的地方，夏天再熱也要披著頭發擋著側臉，衣領總是拉得很高，體育課基本不活動，就連說話也是盡量簡潔，還有那比其他女生高出一截的身高。

忽然都有了解釋。

然而最讓她震驚的還是，黎宥明明知道，卻還在，追求一個男生！

第二天早晨，所有人都打著哈欠，帶著一臉困倦來到教室，課代表穿梭在過道間收作業，還有幾個人在後排爭分奪秒地趕在課代表走之前讓自己的卷子看起來不那麽空白，空氣中彌漫著早餐和熱咖啡混雜的味道。

一切看起來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

江禾川來到座位上站著從書包裏拿出今天要交的卷子，每科和每科之間分好，放在邊上等課代表來收。

王嘉瑞用餘光掃了一眼江禾川的位置，桌子上除了一些作業，還有每天早上黎宥風雨無阻帶來的早餐，各式各樣，占了小半個桌子，但江禾川並沒有要吃的意思。

隨著視線的後移，王嘉瑞看見黎宥正趴在桌子上發呆，腦袋枕在胳膊上看著前面。

就這麽看了好一會兒，王嘉瑞重重呼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重大的決心。

她雙手搬著凳子移到黎宥旁邊，語氣輕松地搭話，“黎宥，你想什麽呢？”

聽到有人叫自己，黎宥把頭轉了個方向，但依舊搭在胳膊上沒有起來，沒有精神地反問：“幹嘛？”

王嘉瑞故作輕松的表情還是敗下了陣，眼神不敢直視黎宥，聲音也輕了許多，“黎宥，我想問問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會答應嗎？現在時間緊的話那等畢業了我們可以試試嗎？”

“不答應，不可以。”黎宥姿勢沒變，只是看起來沒那麽困了，聲音也變得冷了一些。

王嘉瑞點了點頭，被拒絕也是她覺得應該的結果，自己什麽小心思，黎宥肯定早就看出來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王嘉瑞把手放在椅子下面，正準備逃離這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黎宥突然擡起頭看了一眼江禾川，那眼神，分明是在好奇對方聽見後有沒有什麽反應。王嘉瑞本來還有些傷心的情緒，看到這個畫面，瞬間有一股火從心裏躥了上來。

為什麽他寧願喜歡個男的也不看我一眼？

我就連個整天不男不女的人都比不過？

“刺啦——”王嘉瑞猛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表情非常難看，指著江禾川說：“他到底什麽比我強？”

被指著的江禾川一臉懵地轉過來，看了看王嘉瑞又看了看黎宥，頓時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並不想惹上麻煩的他又轉了回去，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收拾東西，耳朵卻在留意後面的情況。

“你發什麽神經？”

黎宥也站了起來，一把按下王嘉瑞指著江禾川的胳膊，語氣聽起來頗為不耐煩，“這是我的事兒你管得著嗎？”

其他人聽見動靜也看了過來，黎宥喜歡“江禾雪”這件事情全班人都心知肚明，王嘉瑞的心思他們也都看得出來，不過確實是沒想到王嘉瑞會鬧得這麽不愉快，喜不喜歡的，總不能強求人家。

雖然其他人看見的是黎宥把王嘉瑞的胳膊按下去，可是王嘉瑞能感覺到黎宥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像怕她再指江禾川，往下按胳膊的手像把胳膊掐住了一樣疼。

王嘉瑞的眼睛有些紅了，黎宥松了手勁放開她的胳膊，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就這樣結束了，準備繼續上課前的“修養”，王嘉瑞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驚了。

包括一直置身事外的江禾川。

“你明明知道他是男的！為什麽你們要喜歡一個像神經病一樣的男生！”王嘉瑞大吼著質問。

班裏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給嚇懵了，說什麽呢？天天一起上課的同學怎麽會連性別都不知道？

江禾川整個人呆在原地，他沒想到這件事會以這樣的方式被人說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被人惡狠狠地罵著“神經病”說出來。

神經病，對啊，自己在別人眼裏，似乎就是這樣不倫不類的存在。

“你他媽給我閉嘴！瞎說什麽呢？！”黎宥不知道王嘉瑞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短暫的疑問之後，想到江禾川還在這兒，得趕緊讓她閉嘴。

黎宥用手抓住王嘉瑞肩上的衣服，一把用力地扯了過來，壓低聲音語氣不善地警告她，“你現在馬上給我閉嘴聽見沒有？以前那些事我就給你算了，要不然我不會讓你好好待到畢業！”

王嘉瑞其實已經怕的有些發抖了，但黎宥這樣護著江禾川讓她心裏的嫉妒只增不減。

既然已經撕開了，那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

“那你敢讓他自己說嗎？”王嘉瑞把頭轉向了江禾川。

教室的氣氛安靜到有些詭異，除了黎宥緊張地對江禾川說了句“你先出去吧，這事兒我來解決。”，其他人都看向江禾川，等著他開口。

哪怕覺得是無稽之談，也想親口聽江禾川說出來，要是真像王嘉瑞說的那樣，對於旁觀看戲的人而言，反而是能八卦好久的新鮮事兒。

江禾川一直沒有開口。

教室裏逐漸有了小聲的騷動。

“他怎麽不說話呀？難不成是真的？”

“靠！不會吧？平時我們是瞎了嗎？那麽多人追他都沒發現？”

“嘶，可是仔細想想好像沒誰和他近距離接觸過吧。”

“除非是被撂倒......那種情況誰能仔細觀察？”

“是喔！”

江禾川沈默的時間越長，教室裏的討論就愈發激烈。

黎宥甩開王嘉瑞，走到江禾川的位子上，把他拿出來收拾好的東西又一件一件塞回到書包了。黎宥拉上拉鏈，左手拎著書包右手拎著江禾川走出了教室。

“你先回去吧，老師那兒我給你請假。”黎宥把江禾川拉到了學校大門口。

“黎宥。”江禾川低著頭小聲叫他。

“嗯？怎麽了？”黎宥低下來歪頭看他。

“你覺得我是神經病嗎？”後半句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黎宥是從江禾川的嘴型和表情猜的。

江禾川似乎特別怕這個詞，剛才聽見別人說他“神經病”的表情，簡直比被人發現了真相還要難看，盡管不明顯，可熟悉他的黎宥仍從他的臉上看見了厭惡、嫌棄，還有害怕和慌亂。

他第一次看見江禾川的這幅表情，像是被逼著想起了不願回憶的噩夢。

“像個屁啊像！你要是神經病那我也是神經病，神經病才在一起玩兒！神經病才喜歡神經病！”黎宥把書包的肩帶分別從江禾川的兩個胳膊穿過去，拉到肩膀。

“回去睡覺去，放學了我給你發作業哈。”說完黎宥的手從江禾川肩上放下來，在上衣口袋裏掏出兩顆芒果軟糖放到江禾川手心。

江禾川從黎宥給他背書包時就一直盯著他，被塞糖眼神也沒離開過。

黎宥看他這樣子忍不住故意逗他，“怎麽？被我帥到了？”說完還專門撩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長發發梢。

“謝謝你，真的。”江禾川非常認真的說，“你的出現讓我覺得生活輕松了許多。”

“很幸運能認識你。”

黎宥擡手輕輕捏了捏江禾川的胳膊，“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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